电脑科技的发展已经影响了我们的生活,曾经人类赖以进步的典籍阅读,也被电子化的文本所替代。我们的生活渐渐与书籍阅读疏远开来。可以说,传统的书籍阅读已经进入危机之中。iPad的设计者看到了这种危险,试图以最大限度地模拟传统的书籍阅读方式和体验来将人们拉回久违的深读之中。它能否替代传统的阅读方式?成为书籍和报纸的终结者呢?
千百年来,人们在阅读书籍、报纸等纸质媒介上已经有了丰富的体验和明确的现实期待。那么,对于试图将人们拉回深读时代的iPad就需要解决两个问题:如果它要继承、模拟人们阅读纸媒的体验,它要模拟得多好?如果它要扬弃和重新创造另一部分阅读体验,它要如何说服用户接受?
显然,从现有的资料和人们已有的阅读体验来看,iPad在创造另一部分阅读体验方式并没有多少建树,而只是通过多点触控技术最大限度地激活了人们在书籍等纸质媒介上的阅读体验。“如果仅仅是模拟人们血脉里早已有的阅读体验”,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博士、安徽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教师刘丽说道,“那么iPad在替代性方面或终结传统阅读方式上不会有多大的进展。相反,以iPad为代表的电子阅读器只会进一步鼓励人们远离深读,分散人的注意力和降低我们的思考能力。”
众所周知,数字时代向来认同“连线=智能”这个等式。给手机加上电邮和网络功能,它就变成了智能手机。为电气设施连上传感器网络,便得到了媒体热炒的“智能电网”。为学校引进电脑和宽带,产出的则是“智能儿童”。但是,我们的思想到底能够有多大进步呢?
美国新媒体研究者尼古拉斯·卡尔在他的新书《浅水区:互联网对我们的大脑有何作用》中称,互联网是分神之物。他写道,在我们上推特或看博文时,互联网便在扼杀我们的思想,但其作用不止于此。互联网可能会重组我们的大脑,破坏我们的注意力范围,用对精神快餐的狂热搜索来代替对信息的思考式消化。
其实,他只是重新讨论了麦克卢汉的“媒介即信息”论点——我们用于分享思想的科技,会不可避免地塑造我们的思考模式。与麦克卢汉注重书刊等纸质媒介一样,他同样认同纸质媒介对集中思想、聚精会神是有益处的,因为,这对思考的深度至关重要。
尽管,设计者希望iPad能够成为一种劝导人们重拾长篇阅读习惯的途径,激活人们深读。但“在专心、长篇的阅读向冲浪和浏览零碎信息的转变中,iPad无法在根本上改变这种大趋势”,尼古拉斯·卡尔认为,“一旦将iPad接上互联网,即会创造出了一个善于分散和打扰我们注意力的多功能系统。”因此,iPad会继续“鼓励这种注意力分散的网络使用方式,跳来跳去,同时做很多件事,而不是专注于一件事上”。
今天,因为电子阅读的缘故,也出现了一种新型作家,叫网络作家。他们是一群以“敲键盘”为生的人。
“当我们知道某某是网络作家的时候,我们会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涌上来”,刘丽说道,“就像这种感觉,‘哦,原来干这个哦’。”
“iPad的内容无法取得像书籍一样的厚重感”,刘丽认为,“当我们在地铁、卧室或上厕所时阅读它的时候,那么,它给我们的内容一定是娱乐性的,我们可以借助它来放松,但是,绝对不会对我们获取知识有多大的用处。”
其实,在有些传统作家眼里,离开书斋,在没有一壶好茶相伴的阅读氛围里的阅读都称不上是阅读。“电子书给我们带来的阅读那不叫阅读”,刘丽认为,“因为它太过随意,离我们常说的深读或经典阅读都太远了。”
“最重要的是,电子书太过容易得到,在网络上随意可以得到的东西,已经失去了人们对价值的判断和追求”,刘丽坚定地说道,“因为人们往往对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不抱有太多的珍惜之情和起码的尊重。”
尽管,现在已经是付费阅读,但是,这种情况并没有得到多大改变。刘丽还告诉记者,她在跟一些网络作家交谈中发现,他们常常在抱怨读者对他们的“要求太多了”,“读者在阅读后,常常在后面跟帖发表自己对各个章节的评价,认为这个女主角不应该嫁给这个人,而应该嫁给那个人”,也就是说,网络作家的写作已经不是封闭性的,而是有读者参与的。
当然,这种参与性在某种程度上扩大为一种“民主”,使得传统作家创作过程中的统治权得到了削弱,但它也导致“读者的口味决定作家的创作”这种情况的出现。因为,“读者是付费阅读,如果不满意就可能失去读者,那么,网站编辑可能就会要求换人。”
如果真是这样,相信这个故事就不会发生了:有一天,福楼拜的一个朋友去看望他,发现他正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看到有人进来,也不打招呼。这位朋友感到很奇怪,上前一问,才知道是福楼拜正在创作的小说──《包法利夫人》中的女主人公死了。他松了一口气,劝福楼拜说:“你不愿包法利夫人死,就把她写活嘛!”福楼拜伤心地回答:“不,她非死不可,她已经无法再活下去了。她不得不死了。”其实,故事自有故事发展的过程和结局,即使作者本人也无法左右。
最重要的是,网络作家也不再将自己的工作视为一种创造,而只是赚钱的一种手段。这可能也是我们无法在网络中读到厚重感强的作品的一个原因。
也许,我们在这里的理论分析无助于多少人改变态度。如果您看过这样一个视频,您可能会心一笑:早晨,男主人坐在餐桌前,拿着iPad正在阅读网站新闻,儿子正在吃着早餐,一会儿一只苍蝇打扰了男主人的阅读,他随手就用iPad拍了过去……
这是《美国每日新闻》对iPad小兄弟的小小调侃,像是给这个来势汹涌不可一世的新锐小青年伸出了一只恶作剧的小脚,但却透露出iPad要替代报纸的时代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至少得学会拍苍蝇。“也许我们这一代人无法看到那一天,可能需要好几代人”。